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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、申时初,宫中御书房。

如幻看了眼铜壶滴漏的刻度,到御前轻声提醒:“陛下,到用药施针的时候了。”

新帝揉了揉眉心,松下紧绷的肩膀:“也好。”

初掌大权,诸事繁杂,千万头绪总要理顺了,日后才能方便。

知道不能急于一时的道理,新帝泡了药浴,卧在榻上,由如幻为他施针。

他埋首在双臂之间,乌发撩到一旁,浑身的筋骨都透着惫懒与疼痛。

如今是药浴、口服、施针,三管齐下,既要彻底恢复身形,又要将亏空多年的身子,调养成与普通人无异的健壮。

如幻每隔两日便要和苏太医一起重新讨论,根据新帝的身体情况来调整药方与施针方案。

涂了药油、才刚扎了三五针,祁明景已经疼出一身的汗,他死死咬住早已准备好的锦布,勉强忍住将身体蜷缩起来的冲动。

便是这个时候,外头传来通报,说是武威郡王萧元戟在寝殿门口,求见圣上。

新帝乌发濡湿贴在后颈,瞥一眼大门,面无表情重新埋下头。

如幻便会意地差内侍去回绝:圣上服了药正在歇息,任何人不得惊扰。

那内侍随后折返,跪在龙床边,眼神紧紧盯着地面,半分不敢往上看圣上那截骨肉匀亭、层峦起伏的背脊:“圣上……萧将军说,他便在外头候着,等您醒了再觐见。”

祁明景睫羽已经被汗濡湿,一声痛吟到了喉间,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
隔着屏风和关起的门,他看不见外头情况。

新帝身子一僵。

意识到自己在试图往外看,他垂下眼帘,一滴汗珠顺着黏湿的睫羽滚落,砸在身下锦缎上,晕开一小片湿润。

第45章 玉佛寺

萧元戟立在殿外廊庑, 宫檐下冷风一吹,被酒气浸泡的思绪清醒了大半。

他冷静算着,那两瓮山河醉, 方宴恐怕只喝了三碗就倒了, 剩下那些都入了他的腹中。他虽没有醉,却还是受了烈酒影响, 一时冲动直接入了宫。

这也无妨, 若不是今日, 他也会另择时机求见。

他想知道,亡妻薨逝之前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

除了留下的这些东西, 是否还有其他书信亦或消息留给他?

过去亡妻聪慧内敛,心思难测, 婚后相处数月,他也只能从蛛丝马迹里窥到她的一点心思。

亡妻到底对他, 到底是什么心意?

他本不敢确定。

可是亡妻设法保下周显, 离世之前还只带走了那枚簪子。

满库珠宝奇珍,甚至皇室陪嫁, 她一个都没带走。

&ash;&ash;只带走了那只自己做的粗陋木簪。

他如何还不明白殿下的心意?

唯有心如刀绞,恨自己明白得太晚。

又过了片刻,终于有内侍来请,说圣上召见。

内侍将他引到前殿,没过多久, 圣上便来了。

萧元戟转过身, 对着从门口进来的圣上拱手行礼:“臣见过陛下。”

垂下的视野里,能看见圣上擦肩而过时随动作晃动的衣摆, 袍角上金波翻涌,折出细碎的光, 圣上人影伴着一股浓郁药香从跟前过去。

这味道如此熟悉,让萧元戟心神一颤,不由得想起亡妻。

圣上落了座,手臂随意搭在一旁,指尖垂在半空。

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白得晃眼,垂下时露出流畅漂亮的弧度,纤细指缝间漏出后头瓷瓶反射的阳光。